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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18, 11:32

我上報了?與 VA Tech 槍擊案有關的二三聯想

今天在學校裡面突然被法律期刊的二年級同學 Scott 給攔住,他告訴我說我上了學生報紙 Daily Illini 的4/18頭條。當然,我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只是剛好被學生報紙的攝影記者拍到而已。

Virginia Tech兩天前爆發美國史上傷亡最慘重的校園槍擊案,在全美各地以及本校校園裡都引發了深遠的影響。學校的 Asian American Cultural Center 在昨天下午緊急發出一封email,邀請校園內的亞洲留學生/亞裔美國學生參加這個座談會,討論求學的心理壓力處理、校園安全問題、異常事件通報,還有族群刻板印象的問題。雖然是 mass mailing,但由於校方是以個別收件人名義發信(Dear Chia-heng Seetoo.....),所以我想,既然學校願意個別發信的話,我就願意出席,聽聽看到底有什麼可討論的。

最切身的關注當然是:What about us?我們的校園夠安全嗎?VA Tech的槍擊事件中,從早上七點十五分宿舍發生槍擊,到九點半 Norris Hall 發生無差別屠殺的大約兩個鐘頭之內,絕大部份VA Tech的學生都沒有接到事前的預警,校方在九點半左右才發出 mass email 通告全校關於七點十五分的槍擊事件,當然大部分的學生未必會在出門上課前有收發 email 的習慣,就算有,可能也為時已晚。Illinois的校園大小、學生人數與地理環境皆與VA Tech相差不多,學校行政當局在碰到類似事件時真能作得比VA Tech更好?

第二個層次的關注,則是槍枝管制的問題。由於聯邦憲法保障人民持有槍枝的權利,這是基於美國開國的歷史因素,因此禁絕槍枝的立法在基於人民情感和憲法規定的前提下不可能實現;而提高人民持有槍枝的門檻限制或者可持有槍械的種類,基本上各州立法單位在強大的遊說團體壓力下(National Rifle Association of America)也都難以作出進一步的動作。

第三個層次,就是亞裔美國人/亞洲人的族群刻板印象問題。傳統以來,亞裔美國人(日韓中港台星馬,印度)在美國主流社會的眼中,是一群勤奮、老實、和平,但在政治上沒什麼聲音的一批人。大部份的人都沒有預期到,幹下這麼一票轟動全美大案的,竟然是一個韓國人(全家移民美國,主嫌 Cho Sueng-Hui 持有綠卡且仍保有南韓國籍)。

看到這樣的新聞,感觸良多。說實話,在Champaign這種地方唸法律,雖然不容易找工作,但倒是一個接近美國真實面貌的好機會:不同於好萊塢主流影視的描述,美國內陸地帶,所謂的 American Heartland,其實是一個天真、貧窮、保守且落後的一個國度,隨處可見所謂的鄉民。我舉一個最近在 Clinic 裡面見聞的案例來說明這種情況:

Clinic 上學期接到了一個案子,在伊利諾與印地安那的州界附近,有個名叫 Georgetown 的小鎮,大約有五百人住在這裡,距離我們學校大約往東一小時車程而已。鎮上有間天主教中學,想要請我們 Clinic 幫忙,向當地的 Road Commission 申請封閉貫穿校園中間的一條小馬路。學校旁邊的地主偶爾會使用這條小路,因為從他的車庫裡將他的 tractor (農業拖拉機)開到他的田地裡,走這條小路比較近。此外,當地的青少年對於住宿於在這裡的教會學校學生非常不友善,常有騷擾穿越馬路住宿生的行為。主持學校的神父擔心學生們的安危,故而向我們求助,要求我們Clinic處理道路封閉的申請事項。

你知道這些當地的青少年怎樣稱呼這些天主教學校的住宿生?「Idol Worshippers」,拜偶像的人。部份比較極端的美國新教教派對天主教並不友善,這些教派相信天主教與羅馬教宗就是新約《啟示錄》裡所指稱的「大淫婦」和「反基督」,但此前我也只在政治學期刊上讀過類似的說法。難以想像的是,我在Clinic的導師、同學竟然在離校園一小時的地方碰上活生生的實例!

而在上週召開的公聽會,我的導師帶著負責此案的同學出席,一起旁聽的還有另外兩個同學,這三個同學剛好都是印度裔美國人,而他們也就是現場唯三的「非白種」美國人。公聽會現場擠進了將近兩百人,雖然我同學的發言並不受限制,但現場的氣氛非常不友善,公聽會不過徒具形式。在場的群眾以咄咄逼人的口氣反問我的同學:「那我們的權益該擺哪裡?」而在Road Commissioner宣佈否決之後,全場鄉民均鼓噪叫好!我的 Clinical Advisor 不是剛出茅蘆的菜鳥,但連她自己都覺得心有餘悸,「我以為我們車子的輪胎會被人放氣,以致於回不來....」

如果美國鄉民可以根據他們的刻板印象稱呼同樣也是白種美國人的天主教徒「Idol Worshippers」,與種族有關的歧視問題與刻板印象只會更嚴重。

如果你還不能想像,我再說兩個個人的親身經歷。

我 1991 年在 Penn State U 旁邊的高中當 Freshman。美國的高中就和美國的法學院一樣,學校會分配每個學生一個 locker,在我那間高中,學生必須自行準備對號鎖。有一天,我把我的隨身聽放在 locker 裡面,但下課之後發現它被偷了。有人用鉛筆在我的 locker 上題字「stupid chink」,大概是有人偷看我使用的對號鎖密碼。這件事上報學校當局,最後不了了之,偷我隨身聽的人始終也沒有被找到。那是我對「美國的種族歧視」最早的親身經歷。

此外,也是那一年,某一天學校被要求淨空,所有正課均中斷,因為當地警察接獲報案,有學生攜帶槍枝來到學校。所有人都被趕到 building 之外,先用金屬探測器搜身,然後警察再搜索每一個 locker。後來據說有找到槍枝,處分如何則不得而知。

我剛才有沒有跟大家說過,那裡是 State College, PA,是州立大學的所在地,是 nowhere 之中的文化堡壘,而 State College Area High School 是全美一流的公立高中?

所以 Cho Sueng-Hui 和 VA Tech 的慘案,並不只是他個人和另外32名遇害者的悲劇。Cho 的過去我們不得而知,也許就在這幾天,美國媒體會挖出更多之前不為人知的秘密。然而,沒有人是天生冷血而反社會的,Cho從八歲移到美國來之後究竟踩中了多少這樣那樣的種族歧視與刻板印象的地雷,沒人能知道。VA Tech的慘案,是美國這個社會的悲劇性縮影。

cseetoo 發表 | [各種時事評論] | 單篇網址 | 迴響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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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是。
即便在都市,鄉民也不少。
來這裡一年,我愈發肯定「世界大同」的遙不可及。

小平 發表於 20. apríl 2007 1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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