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郵存底之二 | 回到主頁面 | 小說敘事練習(9): Careless Whisper （之一） »
2007-01-10, 10:25
都是即時通惹的禍
衛方不明白的是，為什麼自己老是會和5822吵架。
由世俗的眼光來看，5822其實是個條件還不差的女生。也許條件實在太好了點，頂尖國立大學雙主修畢業，不到25歲便律師司法官兩榜及第，從國小開始一直都是老師同學心目中的優等生。光這幾點就足以讓一票網路鄉民打退堂鼓，以至於她學長代貼的徵友文，回覆者竟然寥寥無幾。
衛方就是其中一個回覆者。
此外，以世俗的眼光來看，5822也可以算得上是美女。水汪汪的大眼睛是正妹的必要條件，衛方總是記得5822常常從她的眼鏡下面俏伶伶地瞪著他。輕聲細語，婉轉而不覺一絲黏膩，可想而知是長輩們喜歡的類型。身材也是七年級女生常有的豐腴，即使她那一身略嫌老氣的洋裝將她緊緊包覆，也難掩她凹凸有致的曲線。
在朋友同學眼中，一向眼光挑剔到不行的衛方，對於像5822這樣的女生，理當無話可說、奮起努力追求才是。衛方卻不作此想，然而，衛方自己也猶如身墮五里霧中，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可能都是msn即時通惹的禍。
網路及時通是一種吊詭的通訊工具。雖然現在絕大多數的即時通軟體都支援語音對話功能，但絕大多數的即時通使用者仍然是以文字作為傳遞訊息的媒介。文字不比面對面溝通或者語音，少了許多輔助的表達方式來傳遞言說者的語氣與情感。同樣一個「喔？」可能是事不關己的隨口應答，也可能代表為好奇心驅使而急欲一探下文的熱切情緒。
在msn即時通的過濾之下，衛方經常覺得5822是個說話老氣橫秋又頤指氣使的大女人，同時不怎麼知道好歹。有一次，大概是快要期末考前吧，5822突然在msn上問衛方可否推薦幾本犯罪心理學的書。衛方自己的第一感是：「喔？這種書不是應該很多，隨便一找都有嗎？」可是5822說，她要的是關於財產犯罪或白領犯罪相關的，一般犯罪心理學的通論都是在講關於變態殺人魔之類的故事，她沒興趣。在出於「那就當作是讀書讀一半累了轉換一下氣氛」的心理下，衛方開始在amazon.com上搜尋一些這方面的書。5822左看右看，覺得那一本不切題，這一本又是講組織管理的不符需求，好不容易看到一本似乎符合要求的書，兩百多頁但標價超過一百美元。5822抱怨是：「你找一本一百多塊美金的書給我，是要給我看心酸的嗎？」
衛方差點氣得沒把 shift + 123456789 打進即時通的對話視窗裡，最後仍然忍住，回說：「小姐，你又沒說多少錢以上的書就不考慮，書又不是我在賣。」言外之意是，你把我衛方當成人肉搜尋引擎，要抱怨美國書價貴也找錯了對象吧？
也可能是衛方自己弄錯了，5822的那句話或者也不過是「美國書好貴喔」的另一種表述而已，無非表示親近之意。衛方不介意有女生向他表示親近，但衛方也有自己的一套標準。在衛方來看，優等生要找幾本書來作研究，本來就是該自己動手作的事，豈有在還沒開始找之前就先拗人幫忙之理？
還有上次5822拗衛方幫她作bluebooking，事後衛方認識的所有異性，從教會裡的姐妹到衛方在台灣時的指導教授，都用一種憐憫的口氣說「衛方你真是太好說話了，這樣不行。」如果幫女生修電腦當馱獸就可以算好人，幫現任律師兼未來司法官隔著半個地球作bluebooking不知道又是什麼？
也許，衛方不該讓自己與5822之間，關於專業的爭執，影響自己對她的評價。
你若要跟女生吵專業問題卻還想追她，那你若不是太笨，就是時間太多。
5822支持死刑，並且認為台灣律師錄取率百分之六太高，應該進一步降低。這兩點衛方都不能贊同。
衛方對死刑並無成見，也說不出什麼人權啦民主啦的大道理。衛方只是覺得，說死刑可以嚇阻犯罪，得要有實證資料支持，空口說「治亂世要用重典」的話並不足以服人。現實是，美國對於死刑的執行是否真能嚇阻重大刑案的發生，在實證上仍是眾說紛紜，而一般的結論是認為並無統計上顯著的效果。如果真認為死刑那麼有效且值得保留，就該去作個基於台灣本土資料的實證研究，以理服人。更何況，美國的刑事程序充滿了許多陷阱，伊利諾州大部份的死刑定讞最後都被新發掘的證據說明是大有問題，導致州長在1990年代末期以行政特赦的方式免除這些「大壞蛋」的一死。
至於律師錄取率，以衛方之見，就算改回百分之二，在「其它條件不變」的前提下也不會提升台灣律師的整體素質。絕大多數的法律系畢業生仍然想要擠高考的窄門，為了擠高考的窄門而將所有的時間花在「如何通過律師考試」而不是「如何訓練一個律師執業的應有技能」，或更事關重大的倫理問題。「怎樣生活，這本身就是一個倫理問題。」「法律不外乎人情」，無暇理解真實世界也缺乏理解真實世界的參考點，又怎樣當得好律師呢？
也許5822的問題，就是太年輕了吧。彷彿是看到時光甬道中自己的倒影，曾經是那麼年輕氣盛，以為可以「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以為自己即將掌握解開人類社會一切運作謎底的關鍵。
哎，真好啊，這就是青春嗎？衛方如是想。
cseetoo 發表 | [各種時事評論]
| 單篇網址
| 迴響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