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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5, 21:07
小說敘事練習 (10): 天涯.明月.刀(之三)
那天晚上的事,似乎不曾對衛方和左飛雅兩人平日的作息有影響。學期開始,功課也變多,兩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作。這段期間,兩人很少見面,頂多也就是在法學院裡見面寒暄而已。衛方知道,左飛雅並沒有對Sasha提到自己的存在。據左飛雅自己的說法,她沒對Sasha提到對方的名字,只說「學校為我安排的peer advisor幫了我不少忙。」而在衛方,他自己也知道他和左飛雅之間並沒有未來。衛方不想將左飛雅的溫柔與狂野據為己有,十個月後,左飛雅會離開這裡,也許她會繼續和Sasha在一起,也許不會,但那都不關衛方的事…
如是又過了三個星期,那天晚上左飛雅突然打電話給衛方,說 她突然聯絡不上Sasha了。她跟Sasha幾乎是每天都要通電話的,但有一天Sasha突然告訴她,他需要時間好好思考一下他跟左飛雅之間的未來。然後Sasha的手機就關機,彷彿俄國之大,卻再也找不到Sasha這個人。左飛雅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衛方覺得很奇怪:「何必急呢?你家裡不是跟Sasha很熟的嗎?妳爸媽那麼看重Sasha,妳為何不拜託家人跟Sasha取得聯絡呢?」然而這時的左飛雅已經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儀態,一直喃喃自語著:「我好擔心他,我只要再跟他見一面,真的…我好想現在就飛回去,只要給我一週的時間,不必讓我家人知道,只要讓我到Sasha的學校那裡,再看他一眼,把事情講清楚,我現在根本讀不進任何書…」
衛方啞口無言。有些時候,跟女孩子是沒辦法講道理的。不講理的時候,台灣人俄國人也都沒有差別。
然後左飛雅又問了:「衛方,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
「什麼事?」
「幫我買機票,我想回莫斯科一趟。」
衛方這次真的嚇了一跳。他以為左飛雅不過是說說而已,想不到她竟然真的想要在學期才開始不到一個月的現在,飛回去莫斯科,只因為Sasha暫時失去聯絡!
「我能不能用你的信用卡…」左飛雅低聲下氣地懇求著。
聽到這話,衛方愕然。「為什麼?難道你自己沒有信用卡嗎?」
「我有,可是我不想讓我爸媽知道我曾經偷偷回來過…拜託你好嗎?我另外開支票給你…」
衛方無奈。「我覺得這麼作並不恰當。」
「你就體諒我好嗎?不知道Sasha的消息,我根本讀不下書,待這裡又有何用…可不可以也請你順便幫我訂機票?我現在實在沒有力氣跟陌生人講電話…」
衛方只好嘆氣。為什麼自己總是碰到這種強人所難的女生?還是所有女生在心亂如麻時都會像左飛雅這樣?
衛方只好撥號,找了自己相熟的當地旅行社,用左飛雅的名義訂了一張來回機票。雖然左飛雅恨不得有任意門能夠立刻穿越時空阻隔,但現實是最快也要兩天後才有飛回莫斯科的機位。電話那頭,旅行社的辦事人員要了衛方的電子郵件地址,訂位資訊會寄到衛方的信箱裡。
回到家裡,衛方將訂位資訊印了出來,準備留著等第二天拿給左飛雅參考。
然而,第二天,當衛方再到左飛雅家裡時,事情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經過左飛雅家人的努力,終於有了Sasha的消息。當衛方進門之後不久,Sasha打到了左飛雅的手機上,左飛雅顧不得招呼衛方,退到她自己的臥室裡與Sasha通話,只留下衛方一個人在客廳裡發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大概過了半小時之久,兩人之間的通話終於結束,左飛雅步出她的臥室。臉上猶帶淚痕的左飛雅向衛方說,事情暫時解決了,Sasha答應不會再隨意將手機關起來,他們同意會好好考慮兩人之間的未來。因此,也沒有必要偷偷飛回莫斯科了。
「所以可以請你幫我將機票取消嗎?」
衛方當然沒有不同意之理。但是卻有一股無名怒火在衛方內心醞釀著。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自己早就一再向左飛雅說過,事情不到最後關頭,根本沒有必要中斷課程飛回去只為再見Sasha一面!勞心勞力,現在又是自己出面去收拾善後!怒火之外,還有一絲絲的醋意:莫非我就真的這麼不值錢,完全不能和妳左飛雅的Sasha相提並論?
忍著怒氣,衛方再度打電話給旅行社,要求取消機票。在電話中,衛方沒有多作解釋取消的理由;為了這次訂位再取消,旅行社要扣取美金七十五元的手續費。當然,左飛雅是一定會還的,可是錢並不是問題…
掛上電話,衛方恨恨地留下一句:「這樣總可以了吧!」
然後,在那一剎那,衛方出手了。
衛方用緊握在手上那張訂位資訊,揮擊了左飛雅的臉頰,那本來兩人曾經親密接觸,白裡透紅的臉頰。
「你…你好兇喔…」左飛雅驚愕地看著衛方,彷彿衛方白晳的手上握著的,並不是一張紙,而是一柄刀。
那是柄什麼樣的刀?
刀不在手裡,在心裡。
是混合了寂寞、憤怒、嫉妬所鑄的刀。
一刀揮出,彷彿是空的,但卻既傷人,又傷己。
衛方默默地離開了左飛雅家。
從那以後,雖然左飛雅總是會用委屈的眼神和衛方打招呼,他卻沒有再正眼看過左飛雅。
後來衛方聽人說起,左飛雅最後還是與Sasha分手了,Sasha變心,愛上了實驗室裡的學妹。後來左飛雅從法學院裡消失了一陣子,衛方又輾轉聽人說起,左飛雅申請往比利時當十二週的交換學生。然後夏天來臨,衛方聽說左飛雅沒有報名紐約州律師考試,畢業後不久就回莫斯科去了。
「他的人呢?」
「人猶未歸,人已斷腸。」
「何處是歸程?」
「歸程就在他眼前。」
「他看不見?」
「他沒有去看。」
「所以他找不到?」
「現在雖然找不到,遲早總有一天會找到的!」
「一定會找到?」
「一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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