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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28, 9:57
[PTT2] MIT 與我
我覺得 MIT 是個很奇妙的學校。
和一般美式高等學府比起來（尤其是隔了條河的哈佛），MIT 沒有美麗的校園。而且 MIT 的樓大多很醜，年代愈近的愈醜。然而這些樓的醜法還獨樹一幟：我稱之為「後現代主義式的自以為有型」，如人工智慧實驗室（Computer Science &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Lab, CSAIL）。
MIT 的各大樓大多有通道相連接，所以你可以從甲大樓的 A 點走到乙大樓的 B 點，而中間不會看到任何陽光。所以我一個在 MIT 唸了五年的朋友（知名中文 NCAA 男籃作家，btw）說 MIT 的研究生生活可以過得像土撥鼠一樣不見天日。
在這個像地下迷宮一樣的走道內繞來繞去時，居然還可以聽到 Grand piano 的悠揚琴聲：對，MIT 是有音樂系的，自然也有琴房。
於是我想到我的曾祖父，他是我們家第一個留學生。清末五口通商，祖籍廣東的我家祖先靠著海外貿易發了大財，思想也日益洋化，有錢將子弟送到美國去唸書。於是我的曾祖父十幾歲的時候就到了大波士頓，先唸所謂的 prep school 即「預備進大學」的中等學校，然後又到了 MIT 唸工程。
後來清朝駐美公使伍廷芳給了他一筆獎學金，彼時已是光緒末年，獎學金的來源是已經落泊的北洋海軍衙門，條件是要我曾祖父改唸造船工程。他的學士論文是「戰艦的損害管制與平衡」，出版於 1914 年。這篇論文在 MIT 校內圖書館查詢系統還可以找得到，不過早已隨著造船工程系的消失而變成了古董，目前收藏於 MIT 的校史室內，不能外借。
同時我的曾祖父在課餘之際還學會了一項特殊的手工藝：製作小提琴。但他大部份的作品都已在日軍入侵上海時燬於戰火。他培養了近代中國的第一個音樂家庭，他有三個學小提琴的兒子，一個女兒學大提琴，還有一個女兒學鋼琴，日後都成為職業音樂家和音樂教授。
所以從某個層面來說，我看 MIT 與看其他的美國高等學府是不一樣的。現在已經很難想像，當我曾祖父漫步在查爾斯河沿岸，或者波士頓下城充滿美國開國歷史遺蹟的街道上的場景。他也許是那個地方少見的黃種人；若我能回溯時光，可能會發現我的曾祖父是一個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西化的一個時髦年輕人，（以 1910 年的標準來看）。
MIT 決定了那個來自廣東的年輕人，其後一百年裡他家族的命運。因此，我三月底來到 MIT，也可以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尋根吧。
圖說：2006年春假攝於 CSAIL 內，從左至右為九爺，我，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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