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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 8, 15:57
小說敘事練習(1)
當家事法裁判(Referee)宣佈了決定之後,即使是坐在房間側後方角落上的我,也看得出來講台前的母親與兒子已經難以掩飾的激動之情。在家事法裁判左手邊第一排坐著的,是一群十四到十六歲,因為藥物或酒精濫用,而被判接受集體治療與復健的青少年。雖然有兩三個人發言安慰講台前的母子,但是母親的抽泣聲開始變得清晰可聞;而兒子則是低頭不語,坐在他正後方的我,可以清楚看到他正極力壓抑不滿與挫折的情緒,他的雙手緊握,雙腳則是微微抽搐。
當然,包括講台前的兒子,這一批青少年都已經判決確定接受復健療程;這天要作的,則是家事法裁判根據社工人員對這些青少年參與程度的評價與建議,宣佈這些青少年的進展。講台前的兒子被調降一個等級,從第一期(Phase I)的第四級(Stage IV)掉到了第三級,因為社工人員認為他並沒有積極參與療程中的活動,自高自大的態度沒有改變,同時出現許多偏差的行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云云。這無異於宣告他過去一兩週所作的努力全部白費,並且需要更久的時間才能這個復健療程中結業。
負責藥物濫用復健療程的家事法裁判是一位有著一頭小麥色金髮,高鼻大眼、膚色雪白、身材頎長的中年麗人,她開口問講台前的母親:「妳有什麼話要說嗎?」
這句問話,無疑是在母親滿溢的悲憤情緒上開了一個缺口。她的啜泣聲和說話聲的音量雖然不大,但卻足以劃破房間中凝結著的嚴肅空氣。
「...我跟我兒子非常努力要遵守這個療程設下的各種規定...我覺得...很多規定根本就不合理,這整個療程根本一點用也沒有...我大可以離開這裡,去他的療程,嗚....」
裁判席上,穿著黑袍的中年麗人制止了母親的說話,又問講台前的兒子:「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理著一頭短髮,身著綠色工作服的兒子衝口而出:「這整個療程都是不公平的,我覺得我根本不應該被降級,我的努力難道你們這些人都看不見嗎?」
兒子正要繼續說下去時,中年麗人制止了他:「謝謝你,你可以回座了。」
突然之間,兒子的怒氣、怨氣全部都爆發出來,大吼著:「可以回座了?這是什麼意思?去你的!」在這一瞬間,他突然伸出原本緊握著的雙手,將面前的講台一把推倒,發出了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愕的轟然巨響。他手上發力,嘴裡卻沒停下來,對著裁判席大罵「去妳的婊子!」接著又轉向他身邊的社工人員,一個頭髮花白的白人中年長者,指著他大罵「還有你也是!」然後向屋內最後面所有身上掛著政府識別證的人大吼:「我恨你們所有人!」
裁判席上的中年麗人,面對眼前突如其來的混亂場景,依舊不動聲色,冷靜地宣佈:「退庭,休息十分鐘。」穿著綠色工作服的兒子仍在大聲咆哮,待命中的少年拘留所警衛自然不容他繼續撒野,將他「請」出了房間。隔著身後厚重的玻璃窗,我仍然可以聽到那名年輕人的怒吼聲,直到拘留所的另一道鐵門將他的聲音完全隔斷。母親也步履蹣跚地想要離開房間,她想拉門,但是鐵門卻不為所動。原來這裡的鐵門都由電子裝置控制,在按下旁邊的按鈕三秒鐘之後門才會打開。另一名社工人員連忙按下按鈕,母親兀自使勁拉著門把,口中喃喃唸著:「哦,這扇門怎麼那麼笨....」當然,她最後還是離開了房間。
我轉頭去看高我兩級的上司,首席助理公設辯護人,戴著金絲眼鏡、留著一部山羊鬍,最多不超過四十歲的白人男子。在講台被推倒的那一瞬間,我的身體依然紋風不動,不曾讓眼前的驟變影響自己的姿態,但是我想,從我上司的眼睛裡,我似乎可以看見自己眼中流露出來的,不經意的一絲驚訝眼神。
在這個美國中西部,大湖附近的不知名小鎮裡,我在公設辯護人裡充當一個小小實習生的過程,現在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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